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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瓦合”一词最早出自于《礼记·儒行》:“慕贤而容众,毁方而瓦合”,意指儒者宽容大度,甘愿如圭玉毁掉棱角一般而与瓦砾相合;然而在《史记·儒林列传序》所记载的“驱瓦合谪戍”中,“瓦合”又指代苟且凑集却聚而不齐的乌合之众。但从《瓦合》的英文标题“The Clod”(土块、笨蛋)看来,恐怕后者的意味更强烈一些。在首张专辑《丑奴儿》中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少年们终究无法成为宽容大度的儒者,拾起自己作为残砖碎瓦的宿命,既是自嘲、也是讽刺。

从《丑奴儿》横空出世的 2016 年计起,“丧文化”便逐步席卷华语地区:在大陆,“葛优躺”的表情包蹿红网络、“人间不值得”成为年度金句,而台湾的年轻一代也将自己称作“鲁蛇”(音译自英文“loser”),展现他们不满现状却又无力改变的挫败。接下来到《瓦合》的七年时光里,草东没有派对获得金曲奖“最佳新人奖”“最佳乐团奖”肯定、展开世界巡演,却也在疫情来临的几年间屡遭挫折,更经历两任鼓手相继离队与离世的巨大冲击。也因此,尽管颓丧与自嘲始终是草东没有派对的底色、新专辑也收录不少旧作,但《瓦合》却更多地承载着一种谎言之下的虚妄和动荡不安:先行曲《床》的英文标题“Lie”便一语双关,既是不愿面对外界、甘愿躺倒的姿态,也意指着“还是得说谎”的内心纠葛;《八》在歌词中用“到底是谁说的谎”流露着梦与现实错位的愕然,只得“把梦都留在昨天泡的那家网咖”;而《白日梦》里的主人公甚至要靠吞食着虚无的梦才能过活。

《老张》可以看作专辑的点题之作——不仅歌词中出现的“智障”一词正是专辑英文标题中“Clod”的另一个释义,“还差一点/就能跟他们一起取消我自己”的词句无疑将自嘲的意味推向高潮。当幻想如泡沫般逐一破灭,草东没有派对留下的不只是对世界的愤懑,还转向更浓烈的自毁情绪,声音也变得愈加沉重:《苦难精算师》在后半段混入堪比金属乐的躁动乐句,《空》以后朋克式的辛辣 riff 入歌、高喊“在世界毁灭之前就想先毁灭自己”,《但》则以更为直率的朋克声响为专辑画下句点。

在人们熟悉的草东没有派对之外,乐队还探索着与以往不同的表达方式:《床》用明亮的合成器 ARP 贯穿全曲,在窗外的光与内心的灰暗之间形成对照;《人洞山》在 5/4、6/4、3/4 与 4/4 的节拍之间、小调和大调之间不断变换,连接起人、洞、山三个相生相伴的意象,展现着内心世界的复杂与挣扎。除此之外,更加凸显后摇色彩的《孑》与《白日梦》、以木吉他呈现民谣气息的《芽》,无不将草东没有派对与一众“草东系”的模仿乐队拉开距离,展现着他们在音乐上更多的可能。

这与专辑的制作阵容不无关联——乐队初代鼓手黄士玮回归,金奖混音师周已敦担纲制作人,亦有新锐电子音乐人温娜点缀加持。比起首张专辑直率的摇滚声音,《瓦合》的空间感与氛围感更加强烈,这对乐队与乐迷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。

以上评论来自 Apple Music 官方乐评。